作为 DeFi 借贷赛道的绝对龙头,Aave 长期以 TVL 近 270 亿美元的体量稳居行业首位。但 2026 年第一季度,这个庞然大物遭遇了自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内部震荡。BGD Labs——Aave v3 的核心技术贡献者——宣布不再续约;随后,Aave Chan Initiative(ACI)也宣布关闭运营并退出。不到一个月内,Aave 生态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独立贡献者。这场危机不是偶然的团队矛盾,而是 DeFi 去中心化治理结构性缺陷的集中爆发。
核心贡献者为何相继离开 Aave
BGD Labs 曾被视为 Aave 技术创新的灵魂。这支由 Aave 前 CTO Ernesto Boado 于 2022 年创立的团队,主导了 v3 版本的开发,并在安全机制“Umbrella”子系统、多链扩张和资产上线流程中扮演决定性角色。2026 年 2 月 20 日,BGD Labs 宣布当前服务合约于 4 月 1 日到期后将不再续约。两周后,ACI 创始人 Marc Zeller 宣布团队将关闭运营。Zeller 将其称为“Aave 历史上最重要的人才流失”,这一评价并不夸张。
治理权力失衡如何引发信任崩塌
BGD Labs 的退出声明直指 Aave 生态中日益严重的“组织不对称”现象。随着 Aave Labs 重新夺回主导权并将战略重心全面转向 v4 开发,整个生态的去中心化协作精神被迅速瓦解。BGD Labs 批评 Aave Labs 正从技术公司转变为操纵整个生态的中央驱动器——不仅垄断品牌资产和沟通渠道,还控制足以影响 DAO 重大决策的投票权。
在 v4 开发协作上,Aave Labs 手握巨额预算却将其他技术贡献者定位为提供“公共意见”的咨询角色。BGD Labs 直言,这种缺乏实质参与感的开发模式使其技术潜力被严重浪费。
品牌资产与利益分配为何成为矛盾焦点
这场危机的伏笔早在 2025 年底就已埋下。Aave Labs 在未经治理讨论的情况下将前端交易聚合器从 ParaSwap 更换为 CoW Swap,原本流向 DAO 金库的手续费转而进入 Aave Labs 账户。Aave 创始人 Stani Kulechov 回应称前端界面由 Labs 建造,收入自然归 Labs。这一解释在法律层面成立,却在社区层面引发了广泛不满。
随后,BGD Labs 的 Boado 提议将品牌资产移交给 DAO 管理。Aave Labs 选择在圣诞节期间推进投票,但 Kulechov 亲自投下反对票,提案最终未能通过。此举被社区成员批评为利用时间窗口进行权力运作。
捆绑式提案为何激化社区矛盾
2026 年 2 月,Aave Labs 提交名为“Aave Will Win”的提案,请求 DAO 批准约 5,100 万美元的资金用于 v4 开发,作为交换,将所有 Aave 品牌产品的未来收入划归 DAO,并逐步淘汰 v3。问题在于三件事被捆绑在一起:支持收入归 DAO 但认为资金规模过大?没得选。认为 v3 仍有价值不应被冷落?同样没得选。要么全盘接受,要么全盘否定。
ACI 的指控更指向核心:支持该提案的投票中,相当一部分来自与 Aave Labs 有关联的地址。临时检查投票仅以 52.58% 的微弱优势通过,ACI 认为如果没有这些“自我投票”,结果可能会不同。Zeller 写道:“如果一个最大的预算接收者可以利用其未披露的投票权来强行通过自己的提案,那么独立服务提供商在 DAO 中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去中心化治理的结构性困局是什么
Aave 生态的权力格局原本存在三足鼎立的制衡结构:Aave Labs 掌握代码库、品牌域名、社交媒体和开发话语权;BGD Labs 维护着主力版本 v3,该版本贡献了协议超过 75% 的收入和 97% 的存款总额;ACI 负责治理协调和业务拓展,过去三年推动了 61% 的治理行动。当 BGD 和 ACI 相继离场,剩下的权力中心无论怎样表态,都难以让人完全放心。
更值得关注的是,机构投资者 Blockchain Capital 事后表示,因托管平台不支持快照投票,其持有的 AAVE 未能参与。这揭示了 DAO 治理的另一重现实:名义上由代币持有者共同决策,实际上投票权往往集中在少数人手中。
欧洲央行 2026 年 3 月的工作论文为这一判断提供了量化依据。研究发现,在 Aave、MakerDAO、Ampleforth 和 Uniswap 中,前 100 名治理代币持有者控制着超过 80% 的供应量,其中前 20 名投票者在某些协议中控制了高达 96% 的委托投票权。所谓“去中心化”在理论和实践之间存在着巨大鸿沟。
Aave v4 前景面临哪些不确定性
Aave v4 是创始人 Stani Kulechov 2026 年“总体规划”的基石,采用中心-辐射模型统一分散的流动性,旨在支持数万亿美元级别的资产规模。BGD Labs 对此表达强烈不满,认为 Aave Labs 在推广 v4 过程中采取了“对抗性立场”,通过频繁批评 v3 的不足来合理化 v4 开发的必要性。
当前最严峻的问题是:当最能评估 v3 技术风险的人已经离场,DAO 如何能放心将未来押注在未经实战检验的 v4 上?BGD Labs 虽承诺提供过渡文档和维护指南,但四年积累的技术经验和生态理解并非文档可以替代。
对 DeFi 行业的治理启示
Aave 的治理危机并非孤例。2025 年,Uniswap DAO 核心代表 Pepo 因担忧权力集中而辞职,批评 Uniswap 基金会将 DAO 利益置于自身之后。Scroll 彻底关闭了 DAO 转向集中式治理,Arbitrum 的“未来愿景”将决策权下放给核心团队。
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命题:DeFi 协议的技术研发需要集中化团队来实现效率与专业性,但治理决策又需要去中心化机制来保证开放与透明。当协议的核心开发者同时掌握品牌资产、沟通渠道和投票影响力时,去中心化治理便沦为被抽空的形式。欧洲央行的报告也指出,这种集中化使 MiCA 框架下的去中心化豁免认定变得更加复杂。
总结
BGD Labs 退出 Aave 不是一个孤立的人事变动,而是 DeFi 去中心化治理结构性矛盾的集中爆发。Aave Labs 凭借品牌、资金与投票权的三重优势逐渐成为权力中心,BGD 与 ACI 的相继离场打破了生态原有的制衡格局。当最能理解协议技术风险的人选择离开,Aave v4 的未来蒙上了阴影。DeFi 行业需要在技术开发效率与治理去中心化之间找到真正的平衡点,否则 Aave 的困境将只是众多 DeFi 协议未来困境的预演。
FAQ
Q:BGD Labs 离开后,Aave v3 还能正常运转吗?
BGD Labs 承诺在合约结束前完成既定改进任务,并发布详尽的技术文档与维护指南,帮助其他贡献者接手。团队认为 Aave 目前的基础设施经过高度磨练,现有治理架构能在无需重大改动的情况下无限期运作。但四年积累的技术经验和生态理解无法通过文档完全传递,长期维护仍存不确定性。
Q:Aave 创始人为何反对品牌资产移交 DAO?
Kulechov 认为品牌移交会“减缓并可能破坏”协议的发展势头。从商业角度看,Aave Labs 作为协议的实际开发商,保留品牌控制权有助于战略一致性。但从治理角度看,此举强化了 Labs 在生态中的权力集中,被社区视为去中心化精神的背离。
Q:当前 AAVE 的市场表现如何?
截至 2026 年 4 月 8 日,根据 Gate 行情数据,AAVE 价格在过去 24 小时内变动为 +1.67%,30 日内变动为 +57.54%。但治理危机以来代币价格波动剧烈,近期 DeFi 板块整体承压,市场情绪仍偏谨慎。
Q:其他 DeFi 协议如何应对类似的治理矛盾?
部分协议选择更明确的结构设计。MakerDAO 的“终局计划”试图将治理权力分散到多个子 DAO;Curve 依赖 ve 代币模型锁定长期利益一致性。但欧洲央行的研究显示,权力集中是行业普遍问题,尚未有成熟解决方案。
Q:DAO 治理集中化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主要原因包括:一是代币持有者参与率极低,仅 5% 至 12% 的持币者实际参与投票;二是委托投票机制将权力集中在少数代表手中;三是协议的核心开发团队天然掌握信息优势和执行能力,这种结构性不对等难以通过规则设计完全消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