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維克托・歐爾班？匈牙利總理力拚連任權位，度過執政滿16年後的最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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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ul Kirby，歐洲數位編輯人員暨

Nick Thorpe，布達佩斯通訊員暨

AFP／Getty Images

歐洲聯盟中，沒有在位領導人能像維克托・歐爾班（Viktor Orbán）一樣，長時間帶領自己的國家。但在4月12日的選舉中，經過16年後，他正迎來迄今最強的挑戰；多數民調顯示，他將在選戰中敗給前黨內人士、匈牙利前盟友佩特爾・馬賈爾（Péter Magyar）。

自2010年以來，歐爾班已把匈牙利改造成歐洲議會所謾稱的「選舉型威權政體的混合體（hybrid regime of electoral autocracy）」。他看起來也不確定該如何描述自己這項「發明」。他曾嘗試過「不容異議的自由民主（illiberal democracy）」，以及「基督教的自由（Christian liberty）」。美國的 Maga（主張讓美國再次偉大）運動中的盟友稱之為「國家保守主義（national conservatism）」。

歐爾班曾與歐盟同僚在烏克蘭戰爭議題上反覆交鋒，因而阻擋了對基輔的關鍵資金；而他指控基輔試圖迫使匈牙利與俄羅斯開戰。

然而，他也擁有強大的國際盟友。

他被視為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丁（Vladimir Putin）在歐盟中最強力的夥伴，且他在爭取連任第五個任期的競選中，已獲美國總統唐納・川普（Donald Trump）背書。在歐盟內部，他最親近的盟友則來自激進派與強硬派的右派陣營。

歐爾班對布魯塞爾的敵意，仍能在不少匈牙利人心中帶來回報；但在烏克蘭戰爭所引發的局勢中，歐爾班在歐盟領袖間尋求歐洲團結的努力上，正逐漸顯得更孤立、更落單。

他的外交部長佩特爾・西雅爾托（Péter Szijjártó）最近承認，他個人也會與俄羅斯對口的謝爾蓋・拉夫羅夫（Sergei Lavrov）分享歐盟會議細節，但他稱這些對話是「日常外交（everyday diplomacy）」。

Reuters

歐爾班在北西部城市傑爾（Győr）的一場近期競選演說中，遭到噓聲後也立刻向反對者回擊

「歐爾班以及他的外長早就離開了歐洲，」波蘭總理唐納・圖斯克（Donald Tusk）觀察道。

他的個人魅力無疑是他成功的重要成分，但民調顯示，許多支持者已對他感到疲憊，並對圍繞其政黨所出現的貪腐指控感到厭倦。

歐爾班在3月於北西部城市傑爾（Győr）的一場競選演說中遭到噓聲時，顯得有些慌亂。

這是完全不同的歐爾班——跟那位曾由他前足球教練指出，擅長「在球場上思考（think on the ball）」的男人不同。

這是個曾捲起袖子、與消防人員與志工一同堆砌沙袋的領袖——2010年時，某座鋁土礦的有毒紅色泥漿把匈牙利山谷吞沒，並威脅到多瑙河河岸。

BALINT PORNECZI／AFP

2010年，歐爾班（R方向第3）加入消防人員行列

如今62歲的歐爾班，最早是在1980年代末、當蘇聯開始崩解之際，於布達佩斯仍是法學院學生時就先打響名號。他成立了一個名為「Fidesz」的政治運動，也就是「年輕民主人士聯盟（Alliance of Young Democrats）」。

「如果我們相信自身的力量，我們就能結束共產主義的獨裁統治，」他在一場膽大包天、長達七分鐘的演說中，告訴了大約25萬名匈牙利人。當時人群聚集在這座城市的英雄廣場（Heroes’ Square），為的是將那位1956年匈牙利失敗起義背後的男人——伊姆雷・納吉（Imre Nagy）——進行遷葬再安葬。

在10年後回顧自己的言論時，他說他「揭露了每個人對自由選舉的沉默渴望，以及一個獨立、民主的匈牙利」。

取代威權式蘇聯統治的民主，在歐爾班手下發生了劇烈變化；據匈牙利出生的記者保羅・倫瓦伊（Paul Lendvai）指出，他已是「從最具前途的匈牙利民主捍衛者之一，變成了其覆亡的主要作者」。

曾任文化部長的教授安德拉什・博佐基（Prof Andras Bozoki）描述自2010年以來的匈牙利時表示：「在歐盟中，唯一一個曾經鞏固成形的自由民主國家，已達到非民主制度的層級，並以混合政體的形式運作。」

經過16年的執政，維克托・歐爾班最終會不會被罷免？

佩特爾・馬賈爾（Peter Magyar）——歐爾班的前盟友，如今正在匈牙利角逐權力

維克托・歐爾班（Viktor Orbán）出生於1963年，距離布達佩斯以西約一小時車程；他是三名兒子中最年長的那個，父親是一名農業工程師，也是共產黨黨員；母親則是特殊需求教師。

他們在菲爾克紹特（Felcsut）家中沒有自來水——菲爾克紹特是個約2,000人的村莊，而歐爾班至今仍擁有一棟房子在那裡。

在1989年的一次訪談中，他回憶自己每年都被父親吉約佐（Gyozo）打兩次。吉約佐在他描述中是一個暴力的人：「他打我的時候也會大喊。我記得這一切是一段糟糕的經歷。」

童年中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日後會挑戰這個共產主義政權。他就讀文法學校，並參與了年輕共產主義者聯盟（Young Communist Lea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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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匈牙利領導人長期都是足球迷——圖中是他在1998年踢球的樣子

他的主要興趣是足球：他效力於當地俱樂部 FC Felcsut；他至今仍對這項童年運動保持高度熱情。2014年，他在那裡揭幕了一座備受爭議的新球場，名為 Pancho Arena；在該球場中，頂級聯賽隊伍普斯卡什學院（Puskás Akadémia）吸引的觀眾人數並不多。

在他上大學之前的幾個月裡，他完成了軍事役；他表示，他拒絕了共產黨秘密機構的接觸，選擇成為一名告密者（informer）。

他在23歲時與同為學生的阿妮科・勒瓦伊（Anikó Lévai）結婚；他們是在大學相遇的。他們有五個孩子：四名女兒和一名兒子加斯帕爾（Gáspár）。加斯帕爾在桑德赫斯特（Sandhurst）接受了英國陸軍的訓練，並在查德（Chad）的匈牙利軍隊中擔任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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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89年他於英雄廣場（Heroes’ Square）對大型群眾發表演說之後，他接著曾短暫在牛津研讀自由派政治哲學。他的獎學金由匈牙利出生的億萬富豪慈善家喬治・索羅斯（George Soros）資助；這位恩人，數年後他也將轉而對其發難。

在幾個月內，他就提前放棄學業，投入1990年選舉的競選活動；當時 Fidesz 贏得22席，而維克托・歐爾班位居黨的候選人名單第一位。

他在學生時代的朋友成為 Fidesz 的關鍵成員；而他的學院院長伊什特萬・斯圖姆夫（Istvan Stumpf）之後在1998至2002年歐爾班第一次擔任總理期間，接任了他的幕僚長一職。

作為年輕的國會議員，維克托・歐爾班與他的政黨在1992年加入了全球自由國際（Liberal International）運動。

政治學家祖爾坦・拉克內爾（Zoltan Lakner）認為，他在1990年代後半段轉變了意識形態。由於匈牙利當時由自由派與社會主義者的聯合政府執政，他意識到：「要取得政治成功，他必須背棄自由主義，並把政黨改造成民族主義、反自由派的政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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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托・歐爾班於1993年領導 Fidesz；他在1994年首次以領袖身份贏得選舉，並不成功

也許，他的反轉種子早就在牛津已經埋下。在他於彭布羅克學院（Pembroke College）僅有的幾個月裡，他結識了保守派哲學家羅傑・斯克魯頓（Roger Scruton）。

或許更準確地說，那是更具政治投機性的做法。

歐爾班於1993年成為 Fidesz 的領導人；到了1994年，當保守派的「MDF」失去執政權時，他就已把 Fidesz 推向中間偏右。Fidesz 填補了因保守派勢力被削弱而留下的空缺。

以牛津為基地的經濟學家彼得・羅納（Peter Rona），以及曾是匈牙利總統候選人的他，描述了1990年代初的一次會面；當時歐爾班表示，他想創造一個「現代保守派政黨（modern conservative party）」。

當彼得・羅納提醒他，先前那些試圖做同樣事的人在情勢要求時，會很快把「現代」二字拋掉，歐爾班回應：「那就隨它去吧。」

1998年，歐爾班帶領 Fidesz 贏得選舉勝利；在35歲時，他成為歐洲最年輕的總理，並於1999年將匈牙利帶入北約（Nato）。

接著，他在2002年與2006年兩次在投票箱前受挫；而每一次，Fidesz 的領導人都吸取了教訓。

2002年的失敗改變了他。「國家不可能被擊敗，」他對支持者說——他試著消化剛剛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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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爾班自2006年後再未嘗到選舉失敗

2002年之後，歐爾班結識了武術教練兼商人阿爾帕德・哈博尼（Árpád Habony），把他當作個人「智囊」。哈博尼成為可信賴的盟友，也成為支撐 Fidesz 的商業帝國中的一個要素。

歐爾班在2010年全球經濟危機帶來的動盪中再度被扶回政權；從那之後他就沒有再輸過。

此後，他透過一系列修改法律與憲法的變革重塑匈牙利；並以四次連續、每次都達成「超級多數（super-majorities）」的方式，贏得了四次連續的選舉。並控制了國會議席的三分之二。

為了確保他的政治遺產，超過40部「樞機法案（cardinal laws）」得以通過；這些法案重塑了國家機構、經濟、選舉法與媒體。

經濟被穩定下來、公共財政得到保障，歐盟資金也開始進來。

然而，一些昂貴的國家計畫卻被交到歐爾班的內圈手中，其中包括一位童年好友以及女婿。

匈牙利媒體監測機構 Mertek 表示：Fidesz 及其支持者逐步掌控了匈牙利的媒體版圖，取代了外國投資人。

依據 Mertek 的說法，2018年幾乎所有「親歐爾班媒體（Orban-friendly media）」都把所有權移轉給一間名為 Kesma 的基金會；該基金會的董事會成員由 Fidesz 議員構成，並包含一位親 Fidesz 智庫的負責人。

多年來，根據透明國際（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對外公佈的評比，匈牙利一直被貼上為歐盟中最貪腐的國家的標籤。

POOL／AFP／Getty Images

歐爾班與俄羅斯弗拉基米爾・普丁（Vladimir Putin）的密切夥伴關係，已受到他的歐盟夥伴廣泛批評

歐洲議會不僅在2018年，也在2025年，都警告持續存在對法治的威脅。此後，數以十億歐元計的歐盟對匈牙利資金已被凍結。

歐盟是近年來歐爾班所鎖定的多個目標之一。

他最近與歐盟領導人的對峙，導致原本給烏克蘭的 900 億歐元資金因匈牙利否決權而被暫停。

桑多爾・奇恩塔蘭坦（Sandor Csintalan）——既曾是歐爾班的前盟友、也是他的批評者——談到「他需要持續激化自己（a constant need to radicalise himself）」；因此他在其他歐洲保守派人士之中顯得格外不同。

對於長年執政的匈牙利領導人而言，烏克蘭已成為另一項核心議題；而在多年之前，他把重點放在喬治・索羅斯（George Soros）與移民上。

2013年，政治顧問喬治・伯恩鮑姆（George Birnbaum）與亞瑟・芬克爾斯坦（Arthur Finkelstein）給了他一個想法：要把索羅斯塑造成敵人。

伯恩鮑姆解釋：「索羅斯是一個很好的目標，因為匈牙利境內有足夠多的人並不喜歡這位億萬富翁……就像《綠野仙蹤》裡的巫師（Wizard of Oz）一樣，躲在幕後操控政治與政策。」

歐爾班指控喬治・索羅斯的民間社會團體「試圖秘密地、並透過外國資金來影響匈牙利的政治」。一場遭到批評者認為是反猶太的海報式宣傳活動，針對這位慈善家展開；但即便如此，歐爾班仍能指出他支持以色列、以及支持總理本傑明・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以駁斥相關指控。

烏克蘭戰事延燒至匈牙利選舉競選

匈牙利透過逼迫大學出走，違反了歐盟法律

由索羅斯出資成立的中歐大學（Central European University），在1991年匈牙利擁抱民主之際設立；而2019年該校被迫將其大部分活動轉移到維也納。

2015年7月，當難民與非法／非正規移民以不斷增加的數量跨越匈牙利邊境進入歐盟時，歐爾班描繪出一條「清楚的連結」：把「來到歐洲的非法移民」與「恐怖主義的擴散」綁在一起。

他說，解方很明確：「我們希望把歐洲留給歐洲人……我們也想……讓匈牙利留給匈牙利人。」

在塞爾維亞邊境修建了圍欄，並引入新的法律以將移民定為刑事犯罪。2018年的「停止索羅斯（Stop Soros）」法案，將協助非正規移民的人定為犯罪；而歐盟的最高法院裁定：布達佩斯未能履行其在歐盟法律下的義務。

在邁向4月12日投票之際，烏克蘭已成為歐爾班的主要競選焦點；因為他指控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阻擋了匈牙利的石油供應，而他的競爭對手則想把匈牙利的錢交給基輔。

儘管他能依靠川普與普丁提供政治支持，但「他是在保護匈牙利不受那些打仗的領導人所傷害」這項說法，近來變得越來越站不住腳。

自2006年以來，他沒有遭遇選舉失敗。即便他同時獲得弗拉基米爾・普丁與唐納・川普的支持，如今他正面臨其政治生涯中最大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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