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現象出現了。Trump和Putin表面關係不錯，但最近俄羅斯內部對Trump的態度出現了明顯分化。根據Reuters的報導，當Trump去年回到白宮時，俄羅斯的強硬派其實還挺樂觀的，覺得他那種不可預測、交易至上的風格可能對莫斯科在烏克蘭問題上有利。但現在情況變了。

Trump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徹底改變了俄羅斯精英的看法。很多Putin的支持者現在把他看成對俄羅斯本身的威脅，開始懷疑他是不是那個能做現實主義交易的務實強人。克里姆林宮官員的丈夫、民族主義商人Konstantin Malofeyev直言：「美國是對整個世界的威脅。我們正試圖與這樣的美國就烏克蘭問題談判。它想要一個虛弱的歐洲，但同樣也想要一個虛弱的俄羅斯。」

更直接的批評來自那些有影響力的聲音。以Cassad筆名活躍的戰爭博主Boris Rozhin在Telegram上有近80萬粉絲，他說Trump就是個瘋子，被權力沖昏了頭腦。「認真指望與這個怪物達成任何協議或交易，要麼是愚蠢，要麼是背叛，」他這樣評價。學術界人士Andrei Sidorov也在國家電視台上表示Trump是「危險人物」，掌控全球，不值得信任。他指出俄羅斯現在被困在烏克蘭問題裡，而美國卻在扮演調解人的角色。

有趣的是，Putin本人反而沒有像他的支持者那樣猛烈抨擊Trump。克里姆林宮雖然譴責Trump對伊朗的軍事行動是「無端侵略」，但公開場合克制得很。這說明什麼？說明Putin其實清楚自己的處境有多脆弱。

根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Thomas Graham和前華爾街日報莫斯科記者Alan Cullison在Atlantic上的分析，這是個經典的戰略困境。Putin這些年一直反對美國建立的冷戰後秩序，說單極世界會傷害俄羅斯。現在Trump正在拆解那個秩序，多極化世界正在形成。但這恰恰是Putin最怕的——因為在這樣的世界裡，經濟和軍事實力是王道，而俄羅斯的真實情況是：那些舊秩序的規則和機構其實在隱瞞它的虛弱。Putin得到了他想要的世界，反而快被這個世界壓垮了。

更關鍵的是，Putin對華戰略也沒有想像中那麼有效。他吹噓的與中國的戰略夥伴關係遠未達到預期。這意味著他現在幾乎把所有籌碼都押在了與Trump的關係上。前CIA俄羅斯問題專家Rob Dannenberg在新年採訪中指出，Putin把Trump看成一個容易操縱的目標。Dannenberg說Putin知道怎麼利用Trump的自尊心，而Trump對這位俄羅斯獨裁者「天真得可怕」。按他的說法，Putin看到的是一個虛榮、自我中心、貪財的人——這些都是一個成熟的特務頭子會利用的弱點。加上Trump對諾貝爾和平獎的執念，簡直是在打開的門上再推一把。

這就是現在的局面：表面上Putin和Trump親密無間，但實際上Putin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他的支持者在質疑，他的戰略在被壓制，他的籌碼在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