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我意識到一件相當有趣的事——軟體開發行業正處於一場我在過去20多年職業生涯中從未見過的轉變。

大約二十年前，我開始在DCSL Software (，後來改名為One Beyond)。我於2023年離開公司，當時公司已經超過300名員工，並且在全球範圍內運作。之後，我創立了一家機器人技術的創業公司，並成功募得超過400萬英鎊的資金。說實話，我從未想過自己會再次回到寫程式的工作。

從2014年起，我就停止了每日寫碼。不是因為我做不到，而是因為這是公司成長的自然路徑。你會聘請比你更厲害的人，專注於領導，逐漸遠離鍵盤。這樣的十年感覺完全正常。

但令人驚訝的是，最近我又回到了開發者的角色——不是出於懷舊，而是出於實際需求。我正在構建一個真正複雜的機器人平台。而我的工作方式也完全不同於過去。

這個個人變化讓我清楚看到：在我們接觸軟體開發的方式中，已經有一些根本性的改變。

回想過去，我們是採用瀑布模型（waterfall）來工作。這不僅是理論，更是純粹的經濟學。程式碼的成本高昂且緩慢，因此唯一合理的方法就是從一開始就進行充分的思考。我們撰寫詳細的規格說明，因為必須如此——合同、交付，一切都依賴於它們。撰寫一份優秀的規格是一項稀有的技能，而我恰巧擅長這個。我能在產品正式出現之前，預想出完整的樣貌，預測複雜的部分，並用足夠的精確度描述行為，讓團隊可以依此建構。

之後，行業轉向敏捷（Agile）。公開推廣是因為它更能應對變化。私下則是因為我們意識到，在大型長期系統中，沒有任何規格能完整存在。企業在變，使用者在變，技術也在變。敏捷很有用，但它也有代價。我們放棄了從一開始就進行深度設計，而是逐步探索。這種方式有效，但也標準化了一種思維：過度思考被視為不必要甚至有風險。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能重新回到寫碼的原因，不是因為我突然有時間或想學習一個十年的新工具，而是因為AI徹底改變了測試的成本。

很多人誤解了這一點。真正的變化不是寫程式的速度變快，而是現在一切都可以快速、廉價地測試，而且大多數都可以逆轉。曾經花幾週時間的開發，現在幾分鐘就能測試。你可以探索一種方法，感受它的效果，完全放棄，再嘗試另一種，幾乎沒有懲罰。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

過去，程式碼會產生強烈的情感和財務依附。如果某個東西花了兩個開發者三週時間來建構，你很難想像會輕易放棄。決策會早早變得堅硬，並不一定是因為它們是正確的，而是因為逆轉成本太高。這種束縛已經消失，這也是我重新投入的原因。

現在，我在我最擅長的層面工作——理解問題、塑造系統、發現複雜性——而AI則處理機制。我不再像二十歲時那樣寫碼，而是指揮它、微調它、修正它，偶爾阻止它偏離方向。這種感覺更像是領導一個團隊，而不是寫程式。你真正是掌舵者——設定方向、審視結果、發現懶惰的路徑。

一個常被誤解的觀點是，這種新自由讓設計變得不那麼重要。事實恰恰相反。擁有一個清晰、詳細的設計理念仍然非常有價值。它甚至能提升AI的輸出。想法越明確，結果越好。模糊的思維只會產生更模糊的系統，速度更快。

AI的運作方式就像一個人。它想幫忙，想提供答案。如果你模糊，它會填補空白；如果你不小心，它會做出假設；如果你不挑戰它，它會自信地走錯路。

但設計已不再是需要多年維持不變的脆弱產品。它變成了測試的指南，而非束縛。你保持對未來的願景，同時願意測試、放棄並發展通往那裡的路徑。

新技能是知道何時探索有效，何時只是噪音。AI會樂於持續建立結構，即使它本應簡化。它不知道何時一個檔案過大，何時一個抽象會洩漏，或是今天有效的東西，將來會帶來痛苦。這些直覺仍來自經驗。

當測試變得廉價，許多長期假設就不再成立。規劃不再是把一切都鎖死，而是設定意圖、約束和界限。少預測努力，更多理解你探索的空間。我們與程式碼的關係徹底改變了。較少依賴具體實作，更專注於行為、結構和結果。

這也是為什麼軟體開發行業感覺不穩定。許多人試圖將舊有的思維模型套用到新工具上。這在一段時間內有效，但錯過了核心點。

我有信心這種變化是永久的，原因很簡單：我不會再重建，除非如此。唯一讓我相信可以在經過十年後重新實踐軟體開發的原因，是那些限制已經不再適用。現在的程式碼可以透過有指導的測試來進行開發，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

這並不代表經驗的重要性降低，而是它的價值已經轉變。價值不再在記憶語法或框架，而在判斷、結構和懂得何時停止。

這不是軟體開發的終點，但卻是舊模式的終結。一旦你採用這種方式，就沒有回頭路了。